爸媽是洋片迷,聽說他們在年輕時候就分別愛去電影院看洋片兒。我很難想像四十年前的電影院是怎麼一個樣子的。
我的童年因此常跟著爸媽一起看洋片,還記得小時候每個禮拜六晚上都會準時收看電視播放的「週末電影院」,一起看不斷重播的羅馬假期、亂世佳人等陳年作品,偶爾看到男女主角親吻或是在床上"相好"的片段,會既害羞又好奇地十指摀住雙眼,卻從鬆垮的手指縫隙中一窺成人世界的溫柔鄉;看大法師那部片裡被惡魔附身的小女孩夜間整個床都在晃動的片段時,則是嚇到跑去躲在房間大哭。
很多時候,沒等週末電影院播完,小孩子抵擋不了睡魔襲擊,在沙發上打盹到口水沾滿右肩衣服,最後總是被爸爸抱回房間的。

年少不懂得什麼叫愛情,只因看多了洋片裡金髮碧眼的男士們各個說話幽默風趣,翩翩君子風度又不時用具有一百萬伏特高壓的雙眼深情款款望著女主角說著"I can’t live without you." "I’m missing you so badly."之類比迷魂散還要勾魂的話,當時連半個美國朋友都沒有的我,卻打算將自己的肉體及靈魂出賣給美國人,後半輩子住在美國,開著龐大Jeep車到Walmart購買size特大的蔬菜,並沒事就大喀肥死人不償命的甜甜圈,假日到教堂關在黑暗小房間內跟神父告解。
於是,我努力學英文,不放過任何可以認識阿斗仔的機會,甚至寒暑假幾乎一整天泡在「地球村」裡跟外國老師聊天(老師一定想:這學生有沒有這麼用功啊?!),也差點愛上紐約來的老師John,幻想若是跟他步上紅毯,是否該選擇住在曼哈頓,而我的小孩則是不折不扣的混血洋娃娃。

直到大學那年開始學法文,這該死的語言美到像夜間的巴黎鐵塔一樣讓人著迷,法文老師一句「你當年沒有選法文系好可惜啊」更讓我卯足勁到各大書店買額外的法文書研究。法式浪漫似乎超越了美國阿斗仔那千篇一律的把妹手法,心猿意馬的我不要自由女神像,連登錄skype時「語言」那一欄還多填了“french”,引來不少急著用“bonjour!”來跟我打招呼的網路蜜蜂。

這一切直到2005年盛夏的日月潭之旅,一句「僕と結婚してください」(請嫁給我吧),沒有美國阿斗仔的擁抱,沒有法國佬的法式接吻,眼前站著的是一位眼睛細長,笑起來靦腆,有著四個國字組成的名字,用日式英文和我雞同鴨講的阿本少年,三心兩意的少女竟不明不白地點頭答應,從不哈日也落過狠話絕對不想學日文的我,對這位突如其來的東洋傢伙看來把關太鬆,也太過dramatic。
到現在,有時跟利クン走在一起,或是一同坐在家裡沙發上看電視,仍會對他的存在感到訝異,像連續劇中車禍昏迷後醒過來的人一樣第一句台詞總是問:「你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地問利クン。
「妳在日本啊!我們因為結婚了,所以住在一起啊!妳還好吧?」針對妻子沒有邏輯的問題,利クン不安地回答著。

在我的想法裡,沒有什麼叫做「今生註定」。沒有計畫的人生,或許比較多采多姿。
話說回來,回想到小學三年級起時媽媽把不愛閱讀書籍的我送到國語日報社學作文,某次作文的主題是編劇本。
執筆愛天馬行空的我當時寫了一篇推理劇本,故事的地點在日本,故事的演員全是日本人,一個個幫他們取上「佐倉秀之」、「鈴木宏樹」、「小林里恵」等不知從哪學來的日本名字,洋洋灑灑寫了幾頁稿紙交出去。
莫非從那次起默默結起良緣?!還是那是個神明給的sign,告知二十年後的我會來到自己筆下的國度?!

後記:當時的作文老師長的很像日本名搞笑藝人「明石家さんま」,那篇劇本後來發回來時,老師用紅筆寫著「劇情精采,但人物們的日文名字太過冗長,會使讀者混淆,宜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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