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是個粗枝大葉、動不動就會大力拍朋友的肩膀吆喝"Hey, what's up,dub?"(最好是有這麼洋化啦!)、粗魯抓著朋友的手臂說「走啦走啦!我們去逛街!」、或是用被懷疑過我是不是斷掌的手「啪」一聲重重打在坐在身旁的朋友的大腿大叫「你很煩ㄟ~~~」,這樣肢體動作豐富到我覺得去參加屏風表演班或是相聲瓦舍之類所演的的舞台劇應該會被導演誇獎很有戲劇張力的我,卻受不了有除了家人或親近朋友以外的人對我的肢體碰觸,好比【韓非子】中所寫那位賣矛又賣盾的楚國商人,沒有人相信我愛碰人卻不能被碰地古怪。
舉凡電車站裡、電車上、公車上、擦身而過的路人、電梯裡,如果說懼高症的英文叫做"acrophobia",對水感到畏懼的英文叫"aquaphobia",而對封閉空間會感到恐慌的幽閉恐懼症英文叫做"claustrophobia"的話,我可以像韋氏大字典(Merriam Webster Collegiate Dictionary)申請加入害怕被觸碰的"touchaphobia"這個新字。
人口數擁有比整個台灣還多的東京,不管星期幾走到哪都是人潮洶湧,更別說是通勤時間的電車站了。
由於日本一天要花在電車通勤、路上走路的時間很長,你可以看到大部分的日本人不管再怎麼趕時間,在電車站一定是一群帶著倦容,傻呼呼站在手扶梯左邊,像工廠生產線上的輸送帶緩緩有序被運送一個個加工好的罐頭,就連像在表参道車站裡有些明明只有大約六七階不到的電扶梯,人們還是選擇站在電扶梯左邊等待被運送.......
扯遠了。我要說的是,某些擁擠的車站大家左手扶著電扶梯,卻有時會不經意地摸到同樣將手放在扶把上的我,這時我的手掌末梢神經會開始冰涼,那股冰鎮感會在千分之一秒內傳達到左半邊身體、甚至背部、甚至腦部,我不禁打了個哆嗦,伸起已經豎滿雞皮疙瘩的右手不停地拍打剛剛不小心被碰到的左手,一來希望能夠立刻將快讓我全身麻痺的感覺絕緣(像冬天開門前為了防靜電先用衣服袖子拍打門把再開門那樣),一方面希望剛剛被那隻不曉得是否沾滿細菌的髒手碰到的部分能經過這麼一撥打就此免疫(最好是有這樣的功能啦,這樣的話H1N1的防疫工作就叫大家來用徒手拍打就行啦!還要衛生署長幹嘛用?)
八月份的お盆休み(obon yasumi,也就是日本人祭祖的日子)有為期一個禮拜的長假,一般製造業的廠商都會休假,加上原本八月就是日本學生的暑假,因此我通勤的ゆりかもめ(百合海鷗號)每天爆滿,你可以想像跟台北木柵線一樣列車數的ゆりかもめ卻擠上跟JR山手線一樣多的人口(ゆりかもめ只有六節車廂,如果我沒記錯的話,JR山手線有14還是15節車廂,而且每個車廂的內部空間都比ゆりかもめ還大),儘管站務人員拿擴音器喊著「目前每一個車廂的門已經只能容納五個左右的人上車,其餘的乘客請耐心等候搭下一班車。」,但看著列車進站,每個眼神露出炯炯火光的觀光客哪管你三七二十一,門一敞開大概十幾個人蜂擁而上,站務人員得罪不了乘客無法攔下課人要求搭下一班,只好像日本傳統媽媽做醬菜時把大量的菜硬塞到木桶裡一樣推著面目猙獰的乘客進車廂,同時將電車門強制關起,這可苦了我這個touchaphobic(根據英文變化原則,若touchaphobia是指「症狀」,那touchaphobic就是指「患有那種症狀的人」囉!哈....我真是無聊!)。
除非你是紙片人,要不在那種狀態下,身體的前後左右可是緊挨著站著不同角度的乘客。
我討厭明明直立的手扶杆一整根那麼長,就是有人喜歡把他的手抓在我抓的地方上下,就算我甘願退出,移動了手抓的位置,那種人竟然能苟延殘喘地也緩緩更換手的位置,死纏爛打地跟了過來(我很想跟他說,杆子整根送你啦,這樣爽了吧!)。
我討厭明明車廂就已經擠到整個人貼在另一個人身上了,還會有人有閒情逸致看起報紙,那翻動報紙的鹹豬手在你面前晃動好死不死就這麼輕輕地碰到我的手臂(我很想拿起報紙在他的臉上來回旋轉抹出一臉黑油墨,看你下次還在不在車上看報紙!)。
我討厭有人搭車時因專心玩手機玩到無意識地嘴巴微張將嘴裡空氣一吐一納,或是打哈欠不用手遮蔽。不知道是日本人早上出門都來不及刷牙(據我所知,有很多日本人因為早上趕著搭車上班,都到公司後才刷牙的),還是他們有一口比阿媽的裹腳布還臭,蛀蟲滿爬的臭牙,很多時候我寧可暫時停止呼吸,也不要跟那些人吸吐同一團空氣。(我很想把他們吐出來的氣蒐集到一個小瓶子,然後把還是活蹦亂跳的小昆蟲丟進去,讓那些人看看蟲子遭酷刑暴斃的慘狀!)
我討厭背後站的是男人,而且還前胸貼我後背,更討厭在那種情況下他們還像蛔蟲一樣扭來扭去,甚至公事包嘟到我的大腿或是屁股。也許是大學時代有次坐公車被一個色狼抓了我一把屁股的陰影,我老覺得站我後面的男人各懷鬼胎,而且因為在背後什麼也看不到,誰曉得他們是真的包包嘟到你還是哪裡嘟到你。(我很想拿出包包裡的摺疊傘狂嘟那些人的身體!)
有時候要赴約坐去新橋換車,二十分鐘的車程裡,為了怕被多餘的碰觸,怕身體的毛細孔被可怕的氣味玷汙,我活像木乃伊僵硬地杵在電車某一定點,沿途起了不少次雞皮疙瘩,下車的那一刻彷彿被「輪姦」完,身心頗受創。
如果在電車上有位子坐,不要慶幸自己可稍微"貼喘"一下,因為日本人為發揮一排長椅最大利用量,就算剩下半個屁股的空位也總會有人硬要坐下來,使得原本坐好好的人得一個個挪動屁股變成一個挨一個。平時對肢體動作外行到打招呼只懂猛點頭猛鞠躬的日本仔,這下子行為開放到極至,整個大腿貼緊你坐上一個小時也不嫌害臊。
前幾個禮拜某一天跟陽明日本的前同事們有聚會,我搭著傍晚六點多的ゆりかもめ到新橋要與利クン會合。車子在お台場海浜公園這一站是満員電車(manin densha,指爆滿的列車),我的後方感覺有個男人貼我貼地很緊,我不停地向左方稍微空一點的地方移動,touchaphoia開始發作。過了一兩站,車廂漸漸空了出來,但身後那位男士似乎有妄想症幻想著自己仍在擁擠的電車裡而不停往我這兒偎,還很誇張地試圖利用拉著弔環的手臂來碰撞我的身體。
小老鼠嚇得快哭了,只見已經躲到角落了還繼續被凌虐,好家在一個乘客從座位起身下車,我死皮厚臉地馬上過去坐下,這才擺脫掉痴漢(色狼,chikan)。
痴漢也坐到新橋下車,我飛也似地突破重重人牆出車站,看到利クン的那一剎那像見到救世主般大喊「有痴漢!利クン......剛剛有痴漢!」
「在哪裡?!妳記得他長相嗎?妳有看到他跟著下車嗎?來!我去把他揪出來,帶到交番(派出所),看他怎麼說!」 救世主表演英雄就美的架式,這回似乎穩健許多。
後來當然我們沒有揪出那個人,因為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但利クン反而怪我怎麼沒當場在車上大喊「有痴漢!」?
在「盛產」痴漢的日本,國民果然各個熟稔教戰手冊知道如何應對,可惜我沒膽,只會放馬後砲。
寫完這篇日記,忽然覺得自己有某方面的神經質........。
話說回來,若是帥哥,就算不認識的人來個body touch,上述的怪病或許可不藥而癒。哈!
- Sep 10 Thu 2009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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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dy tou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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